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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孫犁散文獎”雙年獎(2017—2018)揭曉

時間:2019-04-17 09:11      來源:中國作家網

經過兩個多月的評選,備受關注的第二屆“孫犁散文獎”雙年獎(2017-2018)揭曉。劉慶邦的《陪護母親日記》、孫郁的《古調獨彈》、夏堅勇的《慶歷四年秋》、陳啟文的《無家可歸的故鄉》、龐培的《冬至》、江子的《高考記》、劉云芳的《父親跟我去打工》、胡竹峰的《中國文章》、郭建強的《青海湖涌起十四朵浪花》、龐余亮的《沒有天使的夏日》10篇作品獲獎。

中國作協副主席李敬澤致辭

安平縣委副書記、縣長范慶法致歡迎辭

4月13日,第二屆“孫犁散文獎”雙年獎(2017-2018)頒獎典禮在河北省安平縣第二中學舉行。活動由散文選刊雜志社、中共衡水市委宣傳部、中共安平縣委、安平縣人民政府等單位共同主辦。中國作協副主席李敬澤出席頒獎典禮并致辭,中共安平縣委副書記、政府縣長范慶法致歡迎詞。衡水市人大主任王金剛,衡水市副市長崔海霞,何弘、鄧凱、劉家科、葛一敏、喬葉、馮杰等部分評委,當地有關部門領導參加典禮并為獲獎作家頒獎。

中國作協副主席李敬澤、衡水市人大主任王金剛為獲獎作家劉慶邦頒獎

評委會主任李敬澤在致辭中談到:“安平是孫犁先生的故鄉,我想每一個熱愛文學的人,提起孫犁先生都會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孫犁先生已過百年,但是,他的文章還在,他的文章依然是新的。最近,我們在北京推選新中國成立70年來的70部當代文學的經典性的長篇小說,第一部就是孫犁先生出版于1949年的《風云初記》。然后我想我們所有的人,提起孫犁先生,我們都會記起《荷花淀》里那個在抗日的烽火中、在月色下一個美好的女子在院子里編織葦席,那是多么美妙的場景。我們也都會記得他的《鐵木前傳》里像小滿那樣平原上一個精靈般的生命。孫犁先生向我們證明了什么?他向我們證明了在浩大的歷史和時代的變遷中美的價值、情感的價值、文字的價值。所以孫犁散文獎以孫犁先生命名,我覺得這本身就使得這個獎具有了特殊的光芒。每一個寫作者,以在他們的寫作生涯中曾經獲得以孫犁的名字命名的獎項,他們會以此為榮。”

同時,作為評委會的成員,李敬澤還提醒說,看了那么多的文章之后,強烈地感到我們每一個寫作者依然需要深刻地思考我們和孫犁先生之間的差距,依然需要深刻地思考我們能否像孫犁先生那樣,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自己獨特的語言和聲音來回應、表達我們所身處的這個偉大的、壯闊的、豐盛的時代。“我們的文章,我們的文字,我們是否能夠有信心,在這樣一個壯闊、豐盛、眾聲喧嘩的時代,發出我們自己的持久的光芒?我覺得這對我們都是考驗,值得我們深長思之。”

本屆評獎于今年2月20日啟動,評選范圍是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在國內外華文報刊公開發表的散文作品。評獎過程中,首先由來自全國各地23位評論家、作家、大學教師、編輯等組成評委會,每人推薦10篇作品,再由初評委經過討論和投票,投出20篇作品進入終評,最終通過實名投票的方式,評選出10篇獲獎作品。獲獎作品基本上代表了雙年度散文的風貌,具有相當的代表性。

為了感謝為家鄉文化事業發展所作的貢獻,頒獎會上,中共安平縣委、安平縣人民政府授予安平籍軍旅詩人喬秀清“孫犁故里文學大使”稱號。

第二屆孫犁散文獎獲獎篇目、頒獎詞及獲獎感言

獲獎篇目:

《陪護母親日記》 劉慶邦 2017.4《十月》

《古調獨彈》 孫郁 2018.5《天涯》

《慶歷四年秋》 夏堅勇 2018.3《鐘山》

《無家可歸的故鄉》 陳啟文 2018.8《廣西文學》

《冬至》 龐培 2017.12《山花》

《高考記》 江子 2018.7《北京文學》

《父親跟我去打工》 劉云芳 2017.2《長城》

《中國文章》 胡竹峰 2018.5《天涯》

《青海湖涌起十四朵浪花》 郭建強 2017.7《文學港》

《沒有天使的夏日》 龐余亮 2018.1《青年作家》

 

劉慶邦《陪護母親日記》頒獎詞:

優質的日記體散文往往有著更平實的面目和更本真的溫度,《陪護母親日記》正是典型范例。這些動人的篇章,還有另一個名字:《我就是我母親》。在母親病重的數年間,劉慶邦先生作為一個最會“聽話”的孩子,誠意傾聽和記錄著母親最后的時光。赤子之心,慈母之愛,典型的中國式深厚人情,盡在其中。

劉慶邦獲獎感言:

感謝《散文選刊》和孫犁先生的故鄉安平聯合設立了孫犁散文獎,感謝各位評委把這個獎評給了我。

我非常敬仰孫犁先生的人品和文品,在孫犁先生生前,我一直想去天津拜訪他,渴望能當面聆聽他的教誨。但由于本人生性怯懦,又怕打擾孫犁先生,這個愿望未能實現。忽聞我的散文得了孫犁散文獎,我的卑微的名字竟和先生的盛名聯系起來,讓我大喜過望!在此之前,我也得過若干次散文獎,但在作者簡介里我從沒有提及。這一次獲獎,我會鄭重地寫在我的作者簡介里。

同時,我還要感謝我母親。母親去世雖然已經十六年了,我相信母親的在天之靈還在關注著我。我的這篇散文能夠獲獎,母親一定很高興。這篇散文的題目是《陪護母親日記》,記錄的多是母親給我講的故事。故事不怕老,老了才能稱其為故事。感情更不怕老,經過時間的淘洗、沉淀和考驗,感情才更淳樸,更深沉,更歷久彌新。

 

孫郁《古調獨彈》頒獎詞:

這是著名學者孫郁先生對現代思想家、理學家馬一浮先生的精神明照,格局正大,見解高妙,品評精準,雋永超拔。其寬闊的文化視野和暢達的思想通道,讓在歷史暗影中的馬一浮先生的面貌由此變得豐富和清明。文中蘊藉的敬意,恰如孫郁先生對馬一浮先生的評價:“其語也誠誠,其意也深深。”

孫郁獲獎感言:

我自己的一個遺憾是,沒有見過孫犁,但他的文章,幾乎都讀過。先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當年是讀著他的文字提升了寫散文的感覺。我寫的作品很少,能夠被這個獎項選中,是我的榮幸,好像與先生也有了精神上的聯系。

孫犁的作品,看似沖淡、清秀,有時不乏縷縷幽思。肅殺里有暖意吹來,益智悅性之句,臻于化境,人格之美深含其間。人的一生,被俗念所擾的時候很多,失掉的往往是自己本真的東西,但倘還能夠時常與孫犁這樣的文字相遇,就像受到了洗禮,日光便近,暗影漸遠,瞬間有了自新的快慰。我們由此也知道,路該怎樣行,文應如何作。人之道與文之道,庶幾近之。

謝謝各位評委,謝謝孫犁家鄉的朋友們。

 

夏堅勇《慶歷四年秋》頒獎詞:

“慶歷四年春”,這是范仲淹《岳陽樓記》起首句所定格的不朽時間。慶歷四年,從春到秋,這段貌似短暫的時間軸上,凝聚了多少非同一般的故事和人物?作者從今論古,以古觀今,小說筆法,微言大義,在歷史的褶皺中縱橫開闔,挖掘出豐饒的人文意義。

夏堅勇獲獎感言:

56年前的那個秋天,一間農村中學的教室里正在上語文課,課文是著名作家孫犁的《荷花淀》,那種樸素清新的泥土氣息和淡雅溫婉的詩情畫意,把一個少年深深地感染了:“月亮升起來,院子里涼爽得很,干凈得很。”多美的文章啊!月亮,女人,而背景則是血雨腥風的抗日戰爭。

這個少年就是我,當時13歲,正在讀初二。

上世紀80年代初期,我開始學習寫小說,其中《七月七看巧云》是寫得比較早,也是比較有影響的一篇,發表后即被轉載并得獎,當時有評論家認為這篇作品的意境有點像《荷花淀》,并且把相似度較高的幾段挑了出來。說實話,我并沒有刻意摹仿,我在寫作時甚至沒有想到孫犁的任何一部作品。之所以出現相似的意境,只能說明當年在初中課堂上由《荷花淀》播下的那顆文學的種子一直埋藏在我的心田里,19年后,它終于發芽了。這就有如男女戀情中的一見鐘情而私訂終身,與文學的“終身”一旦“私訂”,在以后的歲月里,不思量,自難忘。

孫犁是一個純粹的作家,他只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不看別人的臉色。在他后期的蕓齋系列作品中,這一點體現得尤為突出,那種深沉雋永中的敢愛敢恨,即使在他那一代作家中也是不多的。他鄙視犬儒主義,鄙視臣妾心態,鄙視一切的媚眼和秋波,這種錚錚風骨和堅定的人文立場,正是今天我們在散文寫作中最需要記取的,因為散文是更看重情感或曰情懷的藝術,也是更看重作者脊梁的硬度和血液成色的藝術。

56年前,一顆文學的種子播撒在一個懵懂少年的心田里;56年后的今天,我用接受“孫犁散文獎”這種極具儀式感的方式向一代文學大師致敬,這是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機緣。今天我站在這里的姿態,肯定會成為我文學生涯中一個新的起點,它將鼓勵我繼續向前走,并且時刻銘記:

寫自己的文章,不要看別人的臉色。

 

陳啟文《無家可歸的故鄉》頒獎詞:

每一個人,都有或者說曾經都有故鄉。無論遠近,故鄉的魂魄一直都在,深深淺淺地棲于我們的內心。在這篇散文中,作者回溯往昔,注目當下,既讓當下與往昔不斷交匯,又和“故鄉逆子”的自身深度邂逅,所爆發的糾結與碰撞,逐次呈現出平民百姓的家族簡史。這個過程,放在文學的顯微鏡下,煥發出特別的魅力。

陳啟文獲獎感言:

我覺得,這不僅是一個以孫犁先生命名的散文獎,更是一個向孫犁先生致敬的獎項。

孫犁先生是一個真人,真君子。正因為有孫犁先生這樣靜以修身、儉以養德、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君子之行,才讓我在少年輕狂之年“頓開名韁利鎖”,如今年過天命依然恪守著人格的底線和卑微的尊嚴。

孫犁先生寫下的每一個文字都是真誠的。“文章能取信于當世,方能取信于于后代”,多少年來我一直銘記著先生的警策。散文尤以直抒胸意取勝。先生嘗謂:“司馬遷的《報任安書》、嵇康的《與山巨源絕交書》說了許多真心話,才成為千古絕唱。如果創作者瞻前顧后,行文云遮霧罩,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又怎么能感動別人?”我這次的獲獎作品《無家可歸的故鄉》,也是對孫犁先生散文觀的一次效法與嘗試吧。說實話,一開始我對這次寫作也是有顧慮的,近鄉情怯啊,我的文字將如何面對我的故鄉,我的先人,我的父母,我的父老鄉親?但故鄉的生存狀態和精神狀態,幾乎是逼迫我選擇了直面,選擇了真誠,我也必須真誠地面對自己的心靈,自己的眼睛。最終,我以秉筆直書的方式書寫了我眼中的故鄉,但我最終也難以寫出我心中的故鄉。對于那個回憶中的故鄉我沒有絲毫眷戀,對于故鄉的未來我也十分茫然,但有一點我是清醒的,我所寫的不止是我的故鄉和我們一大家人的變遷,我是在真誠地書寫一個小人物所經歷的國運與命運。

 

龐培《冬至》頒獎詞:

這篇散文緊貼自身的生命體驗,卻又絕不拘泥于此。作者引領著讀者反復徘徊在冬至和冬至的周圍,冬至的氣味,冬至的色彩,冬至的美食,冬至的親人……在依依不舍的繾綣流連中,童年冬至的一切都溫暖復活。由此,冬至,這個一年中最冷的節氣,美如舊夢,韻如長詩。

龐培獲獎感言:

我覺得散文有一個東西,跟詩歌頗相像,或者說,是無論何種寫作通常隱蔽在其行文體裁深處(但愿不是最幽微處)的某種詩性品質——衡量一首詩作的第一標準是:這些分行的文字作為詩歌,是否成立?(它有詩人獨特的聲音嗎?)——散文也同樣,而這一次疑竇的重心,在中國人稱之為“文章,經國之大業”的散文上,似乎隱蔽得更深遠、更不可捉摸,亦相應地更加匿名。因此,在一首詩那里,人們習以為常的聲音、節奏、內在、語言、想象、分行能力,這些到了散文這地盤上,似乎皆可混日子一般蒙騙過關了。很多人都寫得一手像模像樣的標準文章,也大致稱得上“散文”,進而言之,竟是“好散文”——但顯而易見:仍舊不是散文。我說這話,用的僅僅是一般嚴格意義上的散文準繩:這篇文字,作為一般意義上的“散文”成立嗎?為什么?殊如此類。

詩傷腦筋。散文更傷腦筋。但多數時候,詩像天光朦朧時的朝露,一旦晝夜交替,瞬時消逝不見了。散文則不同,它完全是日出、朝陽、太陽本身的光芒;整整一天的時辰光陰,需要它來一寸一刻地漏滴滲移。散文就像光陰本身,平淡無奇、波瀾不興,卻又彌足珍貴、千金不換。整體上,人類社會是散文式的,我們都是散文化了的《光陰的故事》,人人都在一個日常本真的散文形態里生活、活著、醒和睡去,吃喝拉撒、喜怒哀樂著。人與人相處,第一本能,第一反應,都是散文;相處熟了,久了,才成其為詩、為音樂、為舞蹈、為哲學或宗教、為禪覺。散文是每一個人的第一件襁褓。人們離別人世時,最后撒手的那一層意識,也是驚恐莫名的散文式的。一個人怎能不會是散文,而是詩的呢?一個人當然也絕對不是小說,尤其是中篇小說的,如果他生而為人就是一部《巴黎圣母院》、一足本《水滸傳》,或者《高龍巴》,那怎么得了?人之一生,就是一部又一部稀松平常、拖泥帶水的“散文”流水賬;有人精心作了編撰或事后整理;有人把自己活成了某部匿名、民間狀態的經典,之后又悄悄地一把火燒了,焚毀……所謂作家,不過是把普通人的一生,在內心再過上一遍、兩遍。把平凡的一生過成耐人尋味、值得咀嚼的富含書寫可能性的章節,其中的血脈筋骨,變成了文字篇章,有聲有色罷了。法國哲學家吉爾•德勒茲有言:“職業總是與符號相關的命運。”因而,一本好書的書脊背上,往往,遍布人的脊柱神經。根本而言,寫作是一種身體美學,關乎人的長相、聲音、神氣、脾性、五官。

因此,我找到的答案聽起來仍舊不像正規的回答。我也沒有什么像模像樣的答復。

在我看來,一篇散文是否成立,那就看文字讀過之后,人們的內心深處是否有眼前一亮的感覺,是否有一個人從紙面上站立起來,向外走去——

這聽起來像古代的巫術——招魂一類。

的確。

因為——“愛是靈魂的一種激情,愛是一種讓人自知的忘我,是一種使理性審視自我成為可能的無理性。……從而與他人共同生存。”(阿蘭•布魯諾)

還因為——“愛那些你無法第二次看見的事物。”(安德烈•高茲)

詩之成立的清晰度高出散文百倍。其內在有一聲毫不含糊的迷人斷喝,似乎詩的領地天然居住著一名無形的家長。可是,這一位單身、沉默不語的守林人在散文的遼闊邊界往往難覓其飽經滄桑的忠厚身影。的確,散文的林地荒蕪、廣袤,也更加形似蒼穹囊括著天地萬物。往往,一個專業的小領域,能夠成就一部大著作(例如:植物學)。一個人本可以依傍延綿數百公里幾座群山的大部頭頁碼,從中經營出自己的、遠離塵囂的小廟、清風別院來,而在砍伐開墾的過程中不至于招逗到脾氣火爆的駕駛“扁三輪”轟然而至的看林人。看林人實在太少了,而森林面積又如此廣袤。問題在于,今天,自然意義上的森林真的還有嗎?作為相對用心的散文作者,今天,我們還有鄉村嗎?我們擁有散文質地的城市嗎?縣域、省城、超市、鄉鎮、現代大都市?一切飛速發展的今天,漢語真的丟失掉了什么?

我以為是感受力。類似于胃的饑餓感。

而面對邊界的問題,我的觀察是:在本該成就一片大森林的起伏高低的空間區域,今天的散文讀者們卻分外驚詫地駐足在了一片坑坑洼洼的泥濘工地上。到處是自行其事的房地產商和不負責施工的大小包工頭。到處是幕天席地背井離鄉的辛勞民工潮。

當我靜下心來,想再次回到大自然的綠色懷抱,我發覺昔日森林的廣袤所在地,已然被鋼筋水泥層層包圍。

這是一種雙重、全新的挑戰!也許,在作者可能的領地已經易主、幾易其手之后,“邊界模糊”反倒成了一件好事,有助于時髦的反轉或逆襲。那么,談論邊界之模糊還有意義嗎?這果真是散文的“末法時代”來臨了嗎?什么樣的文章,能夠在詭異、悖謬中重新生成?堪稱我們時代的形神俱散魂飛魄散之后的新散文經典?

“為那些如同害羞的夜行動物一般飛快地掠過我腦海的東西開辟出一條隱秘的通道。”(扎迪•史密斯)

提出這樣問題的人,本身就不懂散文。也許。

作為本屆活動的獲獎感言,我的這篇“散文”,是否成立?

我想——也更加愿意——把投票權給予今天和將來的讀者諸君。

謝謝在1965年的某夜,仍在微弱的油燈下,忘我閱讀《湘綺樓日記》的孫犁先生。

意大利詩人彼特拉克在其著名的《哀歌——悼念羅拉》中,有這樣的詩句:“人的一生短過眼瞼的一眨”。

——所幸,在詩人的眼睛凝眸于人世的眼瞼的位置,我們還有詩和散文。

 

江子《高考記》頒獎詞:

一位面臨高考的學子,到底承載著什么?一個分數,一個家庭,一個校園,一個社會……這個話題輻射到的邊界,可謂寬不可測。江子以學子家長的身份處于高考第一現場,記錄下了這一切。因其充沛豐盈、綿密細膩的情感質地,而格外真摯動人。

江子獲獎感言:

當得知自己的作品獲得了第二屆孫犁散文獎雙年獎,我告誡自己必須弄清這個獎的意義所在。

首先,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個標榜新銳的文學獎,一個向著未來的獎項:

這個獎的主辦者之一《散文選刊》一直把“新經驗”視為辦刊的重要理念和當代散文寫作的重要倡導。

我知道這個獎的不少評委是新散文寫作的主將。乃至第一屆和本屆的不少得主,也是新散文創作理念的踐行者。

我十分尊敬的本獎評委會主任李敬澤先生,也在多個場合很認真地強調自己是一名“新銳作家”。

可這一獎項卻冠以孫犁先生之名。這就讓這一獎項的意涵變得意味深長。

我們知道,孫犁這一當代文學史上著名的詞,指向的是一個無比深遠的傳統,這一傳統不僅指向左翼文學,指向五四,甚至通向中國文化中士的道統。這一傳統的內涵,是從容、詩意、樸素、良善、真誠、憂患,是品質、風骨,是人格的獨立,精神的自由,是為人民的文學,是有現實關懷和理想情懷的文學。

所以,我認為孫犁散文獎,乃是為鼓勵既嚴格遵循中國文學的道統,又努力表達嶄新現實、在文學領域不斷進行艱難探索的散文作者。

基于以上認識,我為我能獲得這一文學獎項,感到榮耀之至。

獲得這一獎項,我想我比許多人要更多得到文學的告誡:創新并不意味著割裂舊,向著未來并不意味著不要回望歷史。新首先是傳承,然后是發展。

感謝《散文選刊》。自從1997年我在向張銳鋒王小妮龐培周曉楓等老師的創作學習后寫出的一篇《貨郎》被她轉載之后,22年來,她從來就把我當著與她有著血緣關系的孩子,對我關懷備至。

這里我還要特別感謝河北,這一具有強大文學傳統的省份在我的文學創作道路上有著特別的意義。早在1991年,河北省作協主辦的《詩神》舉辦了一個十分有影響的全國性詩歌大獎賽。結果,它十分慷慨地把一等獎的兩個名額中的一個給了當時在江西吉安一個村莊當小學教師的二十歲的我。我的作品名叫《我在鄉下教書》。我用獎金的一部分,請全校老師喝了三天酒。無需隱瞞,我的人生因為這一獎項得到改變,從而得以告別鄉村,得以與文學靠得更近些。28年后,河北又把孫犁散文獎給了我。有意思的是,這一次作品的主題,依然是教育。只不過28年前,我在作品中的身份是教師,這一次是一個高考生的家長。

或者說,兩次相距28年的獲獎,作品主題的共同點,都是對現實的關照和對精神價值的堅守。

28年過去了,詩人投靠到了散文的陣營中,年輕的鄉村小學教師成為了中年的文學工作者。抒情的時代變成了敘事的時代,崇尚精神的時代變成了物質至上的時代。《詩神》已經不再,改版成了《詩選刊》。

可文學依在。對文學的獎勵與鼓舞依在。作為一名有過30年的寫作經歷依然沒有多少成就的寫作者,我對文學的信念依在。

多年前,作為一名詩歌習練者,我曾寫下過如此詩觀:逼近現實,讓詞語在隱痛中發光。多年以后,我成了一名散文寫作者,依然作如是觀。

感謝文學。

 

劉云芳《父親跟我去打工》頒獎詞:

年邁的父親為了讓自己“有用”,投奔向在城市工作的女兒。女兒從父親身上突然清晰地映照出了自己的真實境遇。這篇質樸的散文,少有抒情,更無宏論,除了細節,還是細節。除了生活,還是生活。這是最平凡的人們在這個時代中最尋常的狀況,冷峻與熱烈混雜,寒涼與溫暖同體。

劉云芳獲獎感言:

孫犁先生是“荷花淀派”文學的創始人,是以冀文化為底韻成長起來的一代文學大師,是我非常尊敬的文學前輩,也是我要努力學習的楷模。先生的書籍一直在我書架輕易就能夠到的位置,以便隨時閱讀與學習。而今天,能夠來到先生的故土,對我來說,不僅是一次行旅,也是一種溫習。

二十年前,因為文學夢的驅使,我從山西省一個封閉、落后的小山村來到冀中平原。之后,一再遠行,來到了現在居住的城市——唐山。伴隨這場遠行,我的筆觸卻一再回歸,在鄉間往事與人們生活現狀之間探索著、描繪著。故鄉人身上的堅韌品格,他們的命運、他們在新時代面前的苦與樂……如此種種都滋養著我的文字,也是這種種遇見催生了我記錄、傾訴的欲望,讓我不由自主走在了散文創作這條路上。

幾年前,忽然意識到要從單純的憶鄉懷舊中走出來,我開始梳理進入城市之后的那部分生活經驗。于是,就有了《父親跟我去打工》等一部分文字。在閉塞的山村,父女之間有一種天然的生疏感,轉換到城市的生活背景之下,一切都發生了轉變。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我體會到了別樣的父女親情,當然也近距離觀察到了像父親這樣年過半百的打工者在異鄉的尷尬處境。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的親人們遭遇了形形色色的命運。我一方面覺得,這些事情都成為了我寫作的素材,一方面會隱隱為自己在創作中的暢快感到自責。但我還是要感謝,因為文字,讓我在年少時,便對大山之外的遠方充滿了幻想,也因為文字,讓我在到達遠方之后,能以書寫的方式,一次次重回故土,重回生命中那些難忘的時間節點。更要感謝散文這個體裁,讓我能夠一次次去梳理眼前的事物和已經流逝的光陰,讓我一遍遍去查看自己的年輪。

孫犁先生亦來自于鄉村,他在廣袤的土地上獲取著自己文學創作的養分。先生文字的樸實之美,先生對時代、對現實的關注……都是我要深入學習的。今天,能夠獲得孫犁散文獎,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鞭策。

 

胡竹峰《中國文章》頒獎詞:

胡竹峰的散文恰如篇名,綿延接續著中國文章的悠遠傳統,含著濃厚的古風,既工筆又寫意,既入世又出世,淡泊沉靜,精致典雅,清新樸拙,格調隱逸。無論是山川草木,還是瓜果蟲魚,在他的筆下都具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形成了富有個性的寫作標識。

胡竹峰獲獎感言:

《散文選刊》是發表我作品最多的雜志,這是中國當代散文溫暖的家;也感謝《中國文章》原發刊物《天涯》與我的責編林森先生與李寧先生。

得獎這事,好比別人夸自家孩子不錯,做父母的心里當然受用當然自得。可是再受用再自得,并不敢放松對孩子的教育。

十幾歲讀孫犁先生的文章,心里是把他當做師尊的。孫犁先生寫作六七十年,文章越老越好,進入化境。如今,他的作品還在天下流傳,可見文學的力量。喧囂如煙火閃電,文學是山川河流。能寫的時候多寫一點,寫得好一點,讓每篇文章都是跳起來去摘下的果實,這是我最大的愿望。

恩怨情仇隨風而散,文章可能會稍微長久一些,古人說立言為人生“三不朽”之一。天道是無私的,時間是公正的,文學藝術是美好的,所以她值得熱愛,值得付出,值得當作一輩子的事業與追求。

如果先秦諸子、唐宋八大家、張岱、魯迅,這些人活在當下,該如何面對漢語,如何書寫我們的時代。多次設想前人附體進行創作,很好玩也很艱辛。散文天地廣闊,我輩大有可為。

一個人受得了榮譽,也要經得起傷害。接得住獎勵,更要不害怕失敗。在春季里賞花,還得學會在寒冬天看雪。最難的是生活啊。

毀譽不管,立字為照。寫作是一生的事,長跑剛剛開始。

感謝各位評委鼓勵,向各位獲獎的同行前輩敬禮,祝大家萬事如意。

 

郭建強《青海湖涌起十四朵浪花》頒獎詞:

青海湖,這個具有神話氣質的大湖,在這篇文章中,被融進了人類文明的種種元素。對生態環境的憂思,對貪婪欲望的批判,對復雜人性的詰問……十四朵浪花,朵朵透明,將讀者引向時間和歷史的深處。當然,浪花從不止于十四朵,也從不曾真正消失。

郭建強獲獎感言:

孫犁先生的文章,有著春花的淡雅,有著夏荷的芬芳,更有秋菊冬青的自在和自為。先生后期的文章愈趨沖淡平和,筆墨簡潔,有些枯筆、焦筆畫法的意思。對于過分鋪陳渲染,這是一種矜持的校準。

但是,無論何時,孫犁先生對于人、事、情、景、物——尤其是書,都是傾注了熱情的。只不過這種“熱情傾注”,經過了理性和藝術的過濾。即便在他寫到“枯竭”這個詞時,我仍然能從這個詞讀出四季回環往復的那種含義,因此感覺先生的喟嘆格外深沉。

所謂作家,可能是風景、歷史、記憶和心理和精神的勘探者、描述者和解說者。以上種種范疇的相互交融交織,給人類提供了的豐富感受和表達的前題條件。換句話說,自然、文明和個人內心的豐富度,為寫作鋪就了廣闊而深遠的原野。如今,孫犁先生和他的文章,已經是構成深沉原野的一部分。

拙作《青海湖涌起十四朵浪花》,即為探索這豐富而深遂的原野的一次嘗試。地理和風景的殊異性,形成了歷史和文化的不可替代的形貌。青海是長江、黃河、瀾滄江等等巨流的起始之地,也是祁連、昆侖高峰巨巒縱橫所在,其寬闊高迥的空間格局,是一幅幅不同于他處的文化景觀的底板。我試圖借助青海湖這來自天上的一泓水,說出生于斯長于斯的生命體驗和歷史感受。

在寫作此文的過程中,地理的、歷史的、宗教的、人文的、生態的、情感的、生活的、文學的……種種鏡像如繁花間生,翠波疊涌,使我明白這次表述不可能完整,只是一次觸及表象的探測。但是,觀察和體悟是作家的宿命。我們只能一次次觀看、一次次深入,直到一遍遍在我們以為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情境和事物中,發現那些被忽略和漠視的部分——這和愛有些相似,就是通過不斷回望和再塑,重新回到自我,重新站立、行走、奔跑和沉思。而藏族宏闊的時空觀和宇宙觀,以及細密的唐卡,極富泥土質感的擦擦佛像,恰如雪域高原的一種精準轉述,提醒我們每個人都是風景的一部分,歷史的一部分,言說的一部分,見證的一部分。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記憶的永恒之樹的一枝一葉一花一瓣,一條紋路一個圖形,或者一滴墨跡,一個分子……這是我們獲得啟示、勇氣,聯通融熔一種充滿痛苦感受和極大期待張力的認識和鍛煉,是類似一種讓汗珠掙出皮膚掛滿身體的喜悅;對于作家,這是對于生養之地和生命本體的回饋和致意。

從這個角度看,作家其實像《格薩爾》史詩的神授藝人,是珍貴的,罕見的。好在我們身前有屈原老杜、但丁艾略特,魯迅茅盾等等詩人作家,如明燈照耀,如璀璨長河;好在還有孫犁先生的《荷花淀》,就在近前鼓勵我們再次回望、察悟和書寫。雖然笨拙,我會繼續觀察、行走、閱讀和寫作。

非常高興獲得孫犁散文雙年獎,感謝《散文選刊》的推薦。感謝此文首發雜志《文學港》。我們一起還在繪就遠未完成的唐卡。

 

龐余亮《沒有天使的夏日》頒獎詞:

寡言剛硬的父親,倔強抗爭的兒子,這兩個至親者,既彼此膠著博弈,又一起在潮濕悶熱的南方夏日里忍耐煎熬。“有誰探索過父親的內心?”直到兒子自己也成為父親,直到自己也到了父親當年的年齡,他才在久遠記憶里打撈出這些文字。字里行間皆是濃得化不開的愛和痛,沉郁憂傷,百味雜陳。

龐余亮獲獎感言:

我仰望過白洋淀上空的月亮。

這是孫犁先生寫過的,平凡而又神圣的月亮。

照在水面上,照在我們的村莊,照在院子里。我們那里叫月亮為“涼月”。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這樣叫?但是,只有水邊的人,才會這樣叫。那月亮,安靜的、被湖水洗過的月亮,涼爽的月亮,也是文學的月亮。

“月亮升起來,院子里涼爽得很,干凈得很,白天破好的葦眉子潮潤潤的,正好編席。女人坐在小院當中,手指上纏絞著柔滑修長的葦眉子。葦眉子又薄又細,在她懷里跳躍著。”

當時讀到孫犁先生的《白洋淀紀事》,我禁不住顫栗,我甚至認為白洋淀也是我們村莊周圍的一個湖泊。我出生于里下河深處一個四面環水也環蘆葦蕩的村莊。唯一的經濟作物就是蘆葦,割蘆葦,編蘆葦,所有圍繞蘆葦所做的功課我全會,尤其是漫長的夏天里,蘆葦蕩中全是父親的下酒菜。

于是,我愛上了孫犁先生。孫犁先生的耕堂散文和蕓齋小說一直在我的案頭。先生愛寫作,先生愛讀書,不炫耀,不張揚,他的文字如水,平和,但深不見底。人間所有的苦樂,被他隱忍的心一過濾,便成一汪清涼的湖水了。

所以,得到獲得第二屆“孫犁散文雙年獎”消息后,我幾天都沒平靜。這篇《沒有天使的夏日》中寫了水,寫了讀書,寫了水邊的夏天……因為想寫好,這個有關親情的散文寫了足足兩個月。定稿的那個晚上,是有月亮的,就像白洋淀上空的公正的沒有任何污染的月亮。

這月亮同樣屬于我親愛的《散文選刊》。在我有限的散文寫作生涯中,快20年了,《散文選刊》一直關注我,從《半個父親在疼》,到《致親愛的母親》,再到這次獲獎的《沒有天使的夏日》,因為你們,擁有好文字的歲月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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