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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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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于2019年2期《海燕》
 

神藥

 
曉 寒
  藤子負傷的時候剛剛17歲,他是陰歷9月的生日,娘說他出生的時節漫山的楓葉火紅一片。現在正是這個季節,關東大山里的楓葉經秋霜一打,瞬間彤透,夾雜著一些耀眼的金黃,遠遠眺去,酷似一簇簇燃燒的烈焰。
  子彈是擦著鎖骨下邊打進去的,傷到了右肩胛骨。鬼子的三八式步槍射程遠,子彈穿透力強,藤子被重重地掀倒在山坡上,血順著前胸往下淌,藤子以為自己完了,就想哭,想喊娘。楊司令邊打槍邊掏出一個急救包堵住他汩汩冒血的彈洞,命令另一個警衛員背上他快撤。
  藤子先是在鐵剎山腳下的堡壘戶養傷,后來政治部宋主任覺得不夠安全,一旦被俘,鬼子那里什么酷刑都有,擔心他年紀小撐不住,再也是他在司令部,知道得太多。當然這些都是以后才知道的。藤子就被秘密地轉移到鐵剎山上的道觀里,扮作秉潔道長身邊的小道士,這樣就安全多了。秉潔道長深明大義,先前就曾多次掩護抗聯。道長給藤子用上自制的鐵剎山黑膏藥,也是神奇,未出兩旬,藤子就卸了夾板,摘了吊帶,膀子也敢輕輕地活動了。藤子驚奇地問道長,這是什么神藥呀?道長但笑而不語。藤子越發好奇,纏著道長非要弄個明白。道長說,你真是根藤子,纏人。秉潔道長喜歡藤子的機靈純真,也是那天心情極好,便道出了鐵剎山黑膏藥的來歷。
  還是清光緒年間的事。這鐵剎山腳下的鐵剎山村,村西頭老李家的院子里有一盤大碾子。一天晚上,那盤大碾砣沒人推沒人動,自己就轉起來了,雖說轉得慢,可卻是真真切切。“鬧邪,鬼推碾子!”從此村民們再沒敢動它一下。可打那以后,那碾砣動不動就自己轉起來。村里的老人們說,鐵剎山道法無邊,咱何不將道長請下山,來驅一驅這鬼魅邪魔?于是就將至香道長請下了山。至香道長手持浮塵繞著碾子轉,上上下下仔細察看,最后說要買下這盤碾砣。自從“鬼推碾子”后,村里人白天晚上提心吊膽,生怕那小鬼又來捉弄人,老李家更是嚇得整日關窗閉戶,一聽道長要買下碾砣,巴不得趕快出手,就順便要了倆錢兒,成交。至香道長并沒有弄走碾盤,俗話說拿石如拿虎啊!道長請村里的石匠把碾砣劈開,從里邊拿出兩條大蟲子來,道長告訴眾人,就是它讓這碾砣轉的,它叫石蛤蟲,是寶啊!至香道長又從碾盤上摟凈了一些灰色的渣滓,說這是石蛤蟲糞,是寶貝東西,制成藥,專治損筋折骨。見眾人疑惑,就要了把鐮刀,把正在拔節的高粱桿割斷,上了點兒蛤蟲糞,對好接縫包扎起來,說明天的此時你們來看,爾后離去。眾人半信半疑,第二天去看時,那高粱桿竟完好如初,光滑無痕,像沒斷過一樣!至香道長回到山上,精心養護石蛤蟲,用蛤蟲糞入藥,加上自己的秘方,熬成了獨特的黑膏藥,治療折骨損筋內外紅傷奇效無比。這秘方子代代相傳,就是這獨一無二的鐵剎山黑膏藥。
  如醉如癡的藤子聽入了迷,半天才緩過神來,大叫道,啊呀!咱抗聯要是有了這神藥,可就更神啦!
  秉潔道長說,善哉,善哉!并非本道不為,怎奈日本人封山鎖道,縣署的賴秘書還動輒上山查檢,說防抗聯,嚴禁熬制黑膏藥。我等據理力爭,說只是自用,或下山換些油鹽,賴秘書卻斷然阻止,說藥品同槍支彈藥同屬違禁物資,縣署要對此專下批文,絕對封禁!
  藤子說,那,咱就偷著做唄,這山高路險,賴秘書總不能天天來吧?道長只管熬藥,我去放哨!
  道長仍面露難色,說每次熬藥至少需要幾個時辰,賴秘書說來就來,從不通報,神出鬼沒,一旦上得山來,熬藥的鐵鍋撤火都來不及呀!
  藤子想了想,說,過會兒我去捉點兒什么,收拾了準備著,賴秘書要是來了,我就報信兒,道長立馬刷鍋添水燉野雞或是野兔子,大不了再搭點兒燒酒,請他一頓兒唄。
  秉潔道長給說樂了。藤子就朝他一笑,說,盤爐子的事兒歸我啦!
  藤子砌的爐子通風透氣,大鐵鍋穩穩地坐在上面,茅草干柴噼噼剝剝地燒起來,鐵鍋里的山泉水嘩嘩地響。秉潔道長配好了草藥出來,驚喜不已,這鐵鍋也是你架上去的?單手獨臂,你哪來的力氣?!藤子憨憨地笑,揚手抬肩顯擺了一下左臂,俺家是開鐵匠鋪的。
  什么?你家是鐵匠?
  是呀,俺從小就跟著爹盤爐子拉風匣。
  善哉善哉!你今晚到我炕上睡吧。
  見藤子疑慮不解,道長鄭重道,你來吧,晚上同你說話。藤子點頭應允,又說,師傅,咱們開始熬藥吧!道長沉穩地說,你太急了。這藥配好后,需凈泡十日,待天氣漸涼方可生火熬制。
  晚上,藤子本想為道長暖被,誰知秉潔道長早為他鋪了被,熱了炕。藤子受寵若驚,手足無措。秉潔道長請他上炕,給他講了道鐵同宗的老話。道長說,道、鐵的祖師同為老君,老君姓李名丹字伯陽,道號老丹,封“道德天尊”。鐵匠與老道是師兄弟,鐵匠為師兄,道人為師弟。鐵匠到寺上可以“掛袒”,也就是寄宿,道士要把炕頭讓給鐵匠住。打鐵的枕子是祖師爺的帽子,外人不準隨便敲,更不準坐。正月廿五是祖師爺生日,要紀念。說著說著,道長忽然問,請問藤子小師傅,你是哪角的?藤子騰地從炕上坐起來,回說,先是“山左”,后來是“山右”。道長點頭微笑。藤子又說,爹“山前”,娘“山后”。道長說,嗯,是行家里手。剛才藤子說的都是鐵匠爐的行話,“山左”是燒火的,“山右”是打旁錘的,“山前”是打頭錘的,“山后”是打鉗的。道長問起藤子的身世,藤子說,就因為爹為抗聯打了一批大刀片,結果被村里的漢奸告密,爹娘和弟妹全被鬼子殺了,房子也給燒了,俺逃了條命,當了抗聯,那年俺還不到十五歲。道長說,我也是,家在河北滄州,從小讀書習武,后來日本人來了,住到莊里,我家也有,那鬼子胡作非為,還要禍害俺姐,被俺打死了,全家逃難,出了山海關又遇了鬼子掃蕩,槍子兒里躲炮灰里藏,全家走散了,俺一人要飯走到這里,出家為道……藤子感覺自己的身子被秉潔道長摟得更緊了。
  十天之后,秋高氣爽。藤子隨道長上香拜了祖師爺,然后生火熬膏藥。前一天,藤子躦了一只野兔,已拾掇利索,掛在熬藥大鐵鍋后面不遠的樹杈上,他便按道長的吩咐,到山半腰的必經之路去放哨。他找了棵長在砬子頭上的楓樹,騎在樹根上,這里既安全又隱蔽望得還遠,那唯一一條九曲十八盤上山的路盡收眼底。
  一切順利。熬妥的黑藥膏得陰晾,之后收藏。此前,已同山外取得聯系,讓楊司令的人從西山小道攀崖上山,今天正是取膏藥的日子,除了陰坡正在晾著的這批膏藥,秉潔道長已為抗聯備好了差不多一大木箱黑膏藥了。
  當然還要去放哨。藤子騎在砬頭那棵楓樹根上,望著已經變黃凋零的漫山楓葉,想象著過會兒楊司令派人來接取黑膏藥的情景,心里真個是興奮呀!……太陽很快就升到正南了,藤子也該回去吃晌了。這個時候,賴秘書是不會來的,一是飯口,再也是他遭不得大晌午頭撅屁股上山狗爬兔子喘的罪。
  真是意外!當藤子回到道觀時,賴秘書拽著秉潔道長正從觀門走出來,這情景驚得藤子的心險些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正愣怔間,賴秘書看見了藤子,嘴角一歪,金絲眼鏡后面的小眼睛就閃出狡黠的光,冷笑一聲,嘿嘿,小東西,騎在樹根兒上望風,這就回來啦?嗯?……藤子在心里狠狠地罵自己,怎么就溜號了呢?這狗東西太狡猾了,俺咋就一點兒也沒發現他呢?
  賴秘書拽著道長來到陰坡,指著晾在那里的一大片黑膏藥撇著嘴說,還敢狡辯,這也是以前的老貨么?告訴你,今天,本人帶了縣署的批文,特來山上查封你的黑膏藥,沒想到還抓了你個現行。賴秘書指著晾在陰坡上的黑膏藥,厲色道,這些,連同剛才觀里那一箱子,一概封禁,等候處理!賴秘書從西服里懷掏出一個長信封,在秉潔道長眼前抖著,說,這是縣署庶務科對你這黑膏藥實行封禁的專門批文,要不要看看呀?
   秉潔道長接過長信封,從里面扯出兩頁朱紅豎格黃紙,果然是縣署專用官文紙,蠅頭小楷書寫,細細地看了。藤子不識字,卻看見了第二頁官文下方印著鮮紅的圓戳,心里暗罵賴秘書這狗漢奸不配做中國人。
  秉潔道長看過批文,弓著腰謙和地說,賴秘書,能否懇請寬容寬容,變通變通?俗話說,“十道九醫”,貧道做些黑膏藥其實是“救苦藥”,多為施舍,即便有了一點兒剩余,無非是換些油鹽。
  賴秘書輕蔑一笑,呵呵,換些油鹽?說的輕巧。誰不知道這黑膏藥是鐵剎山世傳秘方?山外大街上的藥鋪里,一貼能賣上半塊大洋,且早已被禁售。你做了這么多,只是換些油鹽?嗯?
  秉潔道長說,貧道已遠離紅塵,清凈自適,耕種自食,如有些許積蓄,也無非是用作修繕道觀,施舍貧困而已。
  賴秘書又笑了,笑得挺邪性,嘿哈,耕種自食,施舍貧困?那怎么還用派這小東西到半山腰去放風望哨?我看你是心虛有鬼!告訴你,你若敢違抗封禁,定你個私通抗聯,按“滿洲國醫藥統治法”,移交警局,到時候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賴秘書威逼著道長和藤子收了晾著的膏藥,裝進木箱,索來筆墨紙硯,寫了封條,揭開粥鍋,使米湯將封條貼住木箱,勒令不許擅動,爾后轉身出觀。賴秘書前腳剛邁出觀門,突然矢口驚叫,身子后仰,險些來了個趔趄,只見他面前風似的閃出四條黑黝黝的大漢,雖臉龐清瘦,但眼神矍鑠,含著警惕和殺氣,驚愣的瞬間,藤子一眼認出了為首的正是抗聯楊司令下面的警衛排的段排長。四個人青色長衫青色圓口布鞋,段排長頭戴黑呢禮帽,帽沿低低地遮著那雙神采十足眼睛。
  藤子機靈,馬上對道長說,師傅,他們就是從遼陽過來購買黑膏藥的商人。一邊向秉潔道長使眼色。秉潔道長心知肚明,忙說請,請。讓進觀里。段排長指著賴秘書問,請問道長,這位是?秉潔道長說,這位是縣署的賴秘書,今天特來本觀封禁黑膏藥的。隨即指了指剛剛被貼了封條的大木箱。段排長瞅了瞅大木箱,伸手摸了摸封條,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說,這封條并無圖章,顯然就是張白條,你什么人?怎敢擅自冒充縣署公務人員?段排長身后的三個人便刷地將賴秘書圍在中間。賴秘書頓時慌了神,伸手就往西服里懷掏,被段排長刷地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賴秘書忙說,別,別誤會,我只是……
  秉潔道長上前一步,躬身施禮,善哉善哉!各位老板,別急,請先到前庭坐,有話慢說。便引著段排長他們往前庭去。藤子悄悄扯住賴秘書,悄聲說,你把批文上的紅戳摳下來粘到封條上,不就行了?賴秘書如醍醐灌頂,忙掏出批文,撕下紅戳子印,慌忙中遞給藤子,說你去粘上,快去!然后轉身奔前庭去了。
  落座,上茶。段排長打量著賴秘書,請問,你是什么人?賴秘書已恢復了鎮定,用碗蓋撇著茶水上面的茶葉片,一邊說,鄙人是縣署的秘書,賤姓賴。敢問您幾位是?段排長說,我們是遼陽藥材商鋪的,幾個月前就已訂購了這批黑膏藥,今天過來取貨。賴秘書說,不行。現在的形勢,想必各位老板也清楚,特別是鐵剎山黑膏藥,專治紅傷折骨,更要絕對封禁。賴秘書放下茶碗,從里懷掏出批文雙手遞過去,說,這是縣署專門下的批文,請過目。
  段排長接過長信封扯出信紙抖開,掃了幾眼,看到了第二頁的大缺口,指著問,這是怎么回事?
  賴秘書忙解釋說,方才您不是說木箱上的封條沒有圖章么?鄙人特意撕下了這批文上的圖章,粘在了封條上,不信請你驗看。
  段排長說,笑話,官文上的圖章說撕就撕,說粘就粘?你身為官員,把個官印當成兒戲,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假的?
  賴秘書如坐針氈,忙起身道,老板如果不信,咱們這就去驗看。便起身走在前邊,直奔放著大木箱的里屋。段排長身后的人忍不住了,就要掏槍,被秉潔道長止住,附耳低言,說不可不可,這樣會暴露這道觀,引來大禍。
  待眾人來到里屋,賴秘書頭一個就傻了——那裝滿黑膏藥的大木箱穩穩地坐在那里,貼在上面的封條仍然是白條子一張!賴秘書急得大叫,小道士!小道士!
  連個人影都沒有。賴秘書甩著手說,剛才,剛才……唉!
  段排長說,行了,別演了,你分明就一個騙子!今天你遇見了我們這些買賣人,算你好運,要是遇見了綹子里的人,非得一槍崩了你!
  段排長一雙滿是殺氣的眼睛瞪著他,賴秘書汗毛孔里都往外冒涼氣,慌忙轉身,一溜煙跑下山去。
  藤子從觀后轉出來,一把抱住了段排長,眾人一陣狂笑。此地不宜久留,段排長一把撕下“封條”,四人用麻繩將大木箱捆好,仍從西山懸崖下的小道返回。
  秉潔道長面對懸崖,雙手合實,閉目默念:天誅日寇,盛我中華!……善哉,善哉!
  賴秘書滿頭虛汗一路小跑顛下山去,徑直闖進鐵剎山村,進村便找村長。村長正在家壘院墻,見穿著西服的賴秘書闖進來,還以為他是日本人的翻譯官,赫得連忙扔下手里的泥坯,在洋鐵桶里胡亂涮了手,抓過手巾一邊擦手一邊抽打身上的黃泥灰,弓腰賠著笑臉道,哎哎長官,快,屋里請,請!
  賴秘書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吼道,快,去把村里的保安隊長給我叫來!
  村長哎哎地應著,扭身跑出去,直奔村西頭的老謝家,進門一把將正仰在炕頭上的謝二嘎拽起來,呵哧帶喘地說,快,日本人進村了,叫你咧!
  謝二嘎騰地跳下地,提起老洋炮抓起火藥鐵沙袋,跟著村長屁股后頭蹽。進了院子一跨門檻,跑在前邊的村長忽地立住了,謝二嘎抻脖子一瞅,只見賴秘書正撅著屁股揭鍋蓋。原來這賴秘書餓得眼花心慌,想到灶間踅摸點兒吃的,一揭鍋見蓋簾上有地瓜,正要抓,正好村長前腳就邁進來了。賴秘書也來得快,起身一本正經地道,聽說,有的地洞口就在這地方。村長給嚇得一激靈,忙說,長官,我……我家可沒有地洞呀!
  賴秘書瞅了瞅謝二嘎,問,你是保安隊長?謝二嘎忙應,是,是是。賴秘書說,趕快召集人,跟我上山!鐵剎山道人暗通抗聯赤匪,私藏運送違禁藥材,給我抓!
  謝二嘎愣呵呵地問,你們的隊伍呢?就我這幾個半人……
  賴秘書說,少廢話!我有隊伍還用你呀?快!
  謝二嘎就犯了合計:一般日本人進村,怎么也得有十個二十個的呀,還得有一些個皇協軍,今個咋就他一個人呢?村長也在劃魂兒。謝二嘎早年上山入過綹子,后來插槍回來就被年邁的老娘硬扯著留下了,按說也是個見過些世面的。他打腰間拔出煙袋,從荷包里挖了鍋旱煙,使大拇指肚摁了摁,雙手遞到賴秘書面前,說,請抽煙。賴秘書乜了一眼,掏出一盒“三炮臺”洋煙卷,彈出一支,村長立刻劃洋火給點上。
  謝二嘎遭了白臉,好不得勁,悻悻地自己點了煙鍋,吧吧地抽。村長加著小心問賴秘書,請問,您是?賴秘書反問,問我吶?我縣署的。村長仍然加著小心,噢,縣署的。敢問您是?
  縣署秘書,本人姓賴。
  嗯?不對吧,縣署的秘書姓謝呀!謝二嘎接了話,感情縣署的謝秘書本是他的一個遠房大爺。
  謝秘書年事已高,告老回家了。本人從東洋留學回來,已經上任快。聽明白了吧?
  那,你的證件。謝二嘎卻不似先前那樣謙恭了,斜咬著煙袋,使眼皮夾著他。
  你檢查我?
  對呀,我這保安隊長大小不濟我歸村長管,村長歸鄉長管,鄉長歸縣長管。你想管我,我不得知道你是誰呀?
  賴秘書腦門子上的虛汗更多了,從里懷掏出那個長信封,在謝二嘎和村長面前一邊抖落一邊叫,看吧看吧,別嚇出尿!
  村長雙手接了,打開,認認真真地看,看到第二頁時,傻愣了,指著那塊缺口問,這,這是咋回事?
  賴秘書火氣不打一處來,歪著脖子說,撕了。
  嘿嘿嘿,撕了?謝二嘎把煙袋鍋在自己的鞋底子上磕打凈,插進荷包,別進腰里,仰著下巴對賴秘書說,我要是寫張紙兒,也撕掉一塊,說我是奉天滿洲國的,你信呀?
  賴秘書氣得摔了煙頭,指著謝二嘎叫,跑了抗聯,拿你問罪!
  謝二嘎也來了匪氣。褂子一撩露出纏在腰上的火藥鐵砂袋,顛了顛手上的老洋炮,立瞪著眼睛道,來吧,你拿我看看!
  賴秘書扭頭就走,一邊嘴巴啷嘰地說著啥。謝二嘎大叫,快滾!跑慢了老子轟你一炮!……
  晚上,藤子先給秉潔道長暖被,見道長正伏在桌前奮筆疾書。道長說,我明天一早就下山去縣署。對待賴秘書這等小人,必須先下手為強。
  那累得昏昏沉沉餓得迷迷瞪瞪的賴秘書愣是氣得一夜沒睡好覺,直到兩天后才緩過勁來,寫了份鐵剎山道觀暗通抗聯赤匪,為其私制專治折骨紅傷的黑膏藥的呈子呈報縣長。縣長略略地看了,無聲一笑,說,我這也有份呈子,你看看吧。
  賴秘書接過打開,卻是鐵剎山秉潔道長聯合縣里有名的幾家商號狀告他的呈子,其書略云:
  ……本道勤勞簡樸,恪守清規,耕耘種植,手胼足胝,冷飯殘羹,豆火秉燭,清貧度日。在山中采擷藥材,所熬制之鐵剎山黑膏藥除施舍貧困,公益捐贈,略有節余,無非換些素米油鹽,或修山建寺。怎奈賴氏秘書橫加干涉,將黑膏藥加以罪名,先行封禁,其后又多次索要秘方。我鐵剎山黑膏藥乃傳世秘方,不可外泄,然賴氏秘書依勢欺人,強行索要,意欲圖謀發財,飽中私囊,本道多次婉言拒絕,賴氏居然變本加厲,私行公文,蔑視法令,蠻不講理,強逼封禁。此等惡劣之舉,于本縣諸多商號皆有所為。今上書陳情,請求速飭本溪縣公署嚴行制止,依法懲治。以上所具是實,如有絲毫虛節,甘愿重咎……下面的落款除了鐵剎山道觀,還有懋林祥木鋪、義發窯、同興皮鋪、福興涌染坊、義順和醬油作坊、涌泉長燒鍋等。
  滿臉冒汗的賴秘書想要辯解,被縣長溘然打斷:這是鐵剎山通過商會呈上來的!你四處勒索,激起了民憤,坊間早有微詞。工商是我們的賦稅源頭,得罪了,我們靠什么活?什么是涵養稅源,你懂嗎?你是在砍樹,刨根!你小小年紀狂妄自傲,管好你自己,別再惹是生非!你要是不想干了,說話,人有的是!
  賴秘書諾諾連聲,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再不敢嘲弄鐵剎山。消息傳到山上,道長與藤子相視而笑。隨后,道長引著藤子來到正殿,焚香禮拜。秉德道長口中默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法無邊,道法自然。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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